1918年的美国大流感简直是一面镜子【转】

1918年的美国大流感简直是一面镜子。

虽然时隔百年,大家不妨数一数,有多少似曾相识的情景。

先从美国东部城市费城说起吧。

当大流感开始在费城蔓延的时候,一个谣言不胫而走。
很多人都在说,黑死病又回来了。
黑死病也就是鼠疫,在历史上曾经收割过数以亿计人类的生命。
之所以叫黑死病,是因为患者皮肤上常会出现许多黑斑,死状可怖。
巧合的是,流感病人常会出现紫绀的症状,也就是皮肤变成不正常的暗紫色,甚至死去时浑身颜色发黑。
这难免让人们浮想联翩,把眼前这场未知的传染病,同已知的可怕记忆联系起来。
不过,主流报刊很快引用了知名医生的发言辟谣。
他说:这种谣言虽然说得煞有其事,不过我可以保证,黑死病的说法是不实的。

费城的大流感始于9月7日。
这一天,300名水手从波士顿抵达费城海军码头。
四天后,19名水手出现流感症状。
次日,患病的水手又增加了87名。
费城的一位公共卫生专家安德斯敏锐地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,当即给海军医疗部门负责人写信,上报情况并希望军队派遣权威医学专家,以合理指导防疫工作,保护全城民众免受传染病的侵袭。
那位负责人拒绝了他。

费城的公共卫生长官克鲁森公然表示,流感不会对城市造成任何威胁。
他是这么说的,也是这么做的,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做。
9月15日,已经有600名水手病重入院,海军医院人满为患,多余的病号被送往城中的平民医院。
两天之后,平民医院的5名医生和14名护士被感染。
《费城晚报》这时还在告诉市民们:
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流感。流感不会引发危险,流感是一种由来已久的疾病,流感的死亡率非常低,目前病人里还没有人发生不幸。
第二天,两名水手病死。
公共卫生官员安抚公众:疾病已经到了拐点,局势已经被控制,以后的病患会越来越少。
第二天,又有14名水手病死,平民也开始出现死者。
再一天,一名护士殉职。

9月21日,费城卫生局终于把这场流感定为需要上报的疾病。
不过,卫生官员们还是不断向市民们保证:流感可防可控,还没有在普通民众中流行。
费城的五家主要媒体与官方口径一致,对于负面信息则集体失声。
9月27日,新增病患200人,其中123人是普通市民。
9月28日,由于官员们的坚持,一场盛大的爱国募捐游行在费城如期举行,参加游行的人有几十万之多。
大规模的公共集会毫无疑问地加速了病情的传播。
游行结束后的三天内,出现流感症状的人们在医院前排起长队,全城31家医院全部被挤爆。
10月1日,单日死亡人数突破百人。

10月3日,公共卫生长官克鲁森颇有些无奈地宣布:
禁止所有的公共集会,关闭所有的教堂、学校和剧院。
雇佣消防员用水枪冲洗全城的街道。
同时将一些大型设施征用改建为方舱医院,先后开设了十二处才满足需求。
费城的报纸却批评说:禁止公共集会并不是合理的举措,是侵犯个人自由的专制。
媒体们不约而同把“瘟疫”视为和谐词。
它们认为,每一则新闻都应该是正能量的,要展示给读者最积极的一面。

10月5日,当日死亡254人。
公共卫生局回应说:流感已达到最高峰。
10月6日,289人死亡。
公共卫生局回应说:流感的最高峰已过去。
10月7日8日,每天的死者都在300以上。
公共卫生局再次回应说:死亡人数已经达到了最高位。
10月9日,死去的有428人。
跟尚未到来的真正的最高峰相比,428,也只算一个很小的数字。

费城只是当时美国的一个缩影。
早在大流感的初期,美国公共卫生局局长布卢就声称“没有爆发流感的危险”,并拒绝采用大规模的检疫隔离措施。
当时一位评论家激烈抨击道:
“看到成千上万的流感病例,真是令人难以置信。尽管我们知道,上岸后,很多人被送往医院的普通病房。但是,和这些病人在一起的乘客,他们不可避免地暴露在流感的面前,肯定很多人都已经携带流感病毒了,政府竟然还允许这些人自由地去各自的地方。
难道每个官员都愚蠢至此吗!”

事实是,确实如此。
从布卢到全美的各级卫生官员,都在不断强调:
这次流感和往日的流行性感冒没有什么两样。
采取适当的防范措施,比如保持清洁,就没有任何恐慌的理由。
感觉不舒服应当立即躺到床上去,卧床数天直到所有症状消失。
如果发表跟流感有关的文章,要发有建设性的而不是破坏性的内容。
让人们远离恐慌是我们的责任,恐慌会比流行病杀死更多的人。
几乎所有的报纸都在重复着他们的话。
那些没有人云亦云的报纸,则对疫情闭口不提。
人们抱怨说,报纸甚至不愿意发布死难者的名单。

《美国医学会杂志》驳斥了官员们的论调,指出:
“在这场流行病中,流感对生命构成严重威胁,必须给每个病人实施最完全的隔离才能保证人们的安全。”
可是政府能够做到“关闭所有公共集会地点”,已经算是尽到最大的努力了。
在这点上,一些小城镇往往表现得更好。
有的镇子完全不允许任何外人进入,有的镇子完全关闭了商业街,有的镇子建立了持枪隔离区。
在戒备森严的城镇里,旅客如果走下停靠的火车,就会被警察逮捕。
顾客去商店购买东西,必须在门口点单,然后在外面等待打包带走。
出现流感病患的人家,会被在门上钉一块白色的大告示牌,上面用红字写着“流感”或“疾病”。
有的地方,甚至规定握手是违法的。

随着病人的快速增长,大城市也开始关闭剧院、学校和教堂,警告公众避免公共集会。
不过为时已晚。
人们分析数据时发现,疫情的最高峰往往出现在禁闭令之后。
一些封城戒严的城市,跟未采取任何措施的城市,在发病率和死亡率上并没有显著区别,甚至还会更高。
以致于很多人产生了错觉,认为封禁是一种无用的措施。
检疫隔离的有效性也受到卫生官员的质疑。
有海军官员公开说:“检疫和隔离是不能实行的,因为这种流感广泛分布在健康人的身上,而且还有大量无法识别的情况。”
他们从不怀疑,是自己的动作太慢了。

受到质疑的还有口罩。
虽然从大流感伊始,民众就被鼓励在公众场合,特别是在人流密集的地方佩戴口罩。
有的城市如旧金山,还立法规定,在所有的公共场所必须戴口罩。
可是,却引发了极大的争议。
军队官员发言称:“与其说面罩防止直接接触,不如说面罩是手和嘴之间的障碍物。”
可能觉得比起戴口罩,还是洗手要更加有效。
许多医生也反对使用口罩,指出口罩只会给人以虚假的安全感,戴口罩的人感染率反而更高。
还有报纸讽刺自己的城市:“一个带着口罩的城市,一个和假面狂欢节一样怪诞滑稽的城市。”
民众的声音里也颇多抱怨,认为口罩不舒适、不方便、不个性,强制戴口罩是件丢脸的事,严重干涉了个人自由。
刚才提到的旧金山,在控制住流感疫情,发出可以摘下口罩的警报后,只过了短短两个星期,下一轮流感便接踵而至。
这使人们更加相信,口罩是毫无用处的东西。

就在这样的怀疑和争论中,美国的大流感越发不可收拾。
到处有人病倒,随时有人死去。
很多家庭发生了聚集性疫情。
每家有两三人死亡是普遍情况,还有不幸的家庭,一天之内就死了六口人,剩下的三人也生死难卜。
在某些城市,因为死者数量太多,统计员擅自停止了对死难者的记录。
人们开始惧怕接触,相互隔离。
健康的人们不敢接近病人,致使病重的患者活活饿死。
在有的岛屿上,疫情影响了食物配给,很多人死于饥饿。
医院里,床位永远紧缺,新来的病人只能躺在地板的担架上,等着床上的病人死去。

医疗机构早就超出了运转负荷。
停课后的医学生和药学生,涌入医院充当帮手。
其它科室如慢性病和非重症病的医护人员都加入进来。
连神经生物学家和肠胃学家也充当起医生。
红十字会号召所有空闲的护士和任何有看护经验的人能够自愿报名,听从政府的调遣。
各行各业的普通市民都被动员起来参加志愿者。
饶是如此,每天的求救电话,还是只有一半可以得到回应。

医护人员陷入高强度的工作之中。
一个普通医生,每天普遍要出诊四十到五十次。
旧金山有位名叫福勒的医生,曾经在一天之中,诊治了525名病人。
护士从早上八点工作到下午六点,又接着从晚上八点工作到凌晨甚至天亮,是家常便饭的事。
高压工作消耗了身体的抵抗力,许多医护人员被感染,倒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。
有个新寡的妻子给《美国医学协会杂志》写信称,自己的丈夫去世前,独自一人夜以继日地工作了两周,上个月死于流感。
她说:“我能不能问一下,为什么没有任何期刊或者公开报纸,提及这些在与流感作斗争中献出了自己宝贵生命的人?难道他们不是英雄吗?”
据统计,1918年的北美,有两千多名医生死亡,死于流感症状的,至少也有千人。

伴随着流感爆发出现的是阴谋论。
当时正值第一次世界大战,美国正和德国处于交战状态。
人们自然而然怀疑,是德国人培植了细菌,故意散播了这次流感。
海军卫生官员甚至猜测,德国特工是乘坐潜艇登陆美国本土的。
还有一个证据,在某个军事基地,有三分之一的美国士兵染上了流感,奇怪的是,关押的德国战俘却是零感染。
德国人不易感,不是他们投毒还能有谁?

除了德国佬,狗也一度成为怀疑对象。
有传言说,狗身上能够携带流感病毒。
于是,很多人毫不犹豫地杀掉了自家的宠物狗。
有些主人感念旧情,不忍心下手,就把狗交给警察,让警察代劳。

各种偏方也开始大行其道。
据说往鼻孔里塞盐可以预防流感。
还有很多人把装有樟脑丸的小麻袋围在脖子上。
有医生发明了一种化合物粉末,声称通过喷粉器把这种粉末吹进鼻孔,通过维持呼吸道粘膜的良好状态,可以有效避免感染。
连牙膏生产商也在广告里宣称,当觉得自己有感染的风险时,挤一点牙膏涂在鼻孔,保持十分钟,就能够起到消毒的效果。
制药公司推出由蒲公英、大黄等草药制成的新药,感冒药商开始宣传自家产品具有治疗流感的功效。
连防毒面具的厂商也参与了进来。
病急乱投医的美国人在各处药店前都排起长队,抢购所有可能有效或无用的药品。

在当时的城市,还能够看到这样的场景。
未等政府的命令下达,不少电影院就已经自觉关闭。
全国电影业协会决定暂停新电影的发行。
中小学停课不停学,孩子们把写完的作业邮寄给老师批改。
商人们抱怨因为错过圣诞的销售黄金季,导致他们损失惨重。
餐饮业也遭受重创,大量从业人员失业。
在大流感最严重的时节,一座座城市变得如同鬼城。
商店闭门,电车停运,街道空无一人。
路上能够遇到的车辆,不是救护车,便是运尸车。

据估算,1918年到1919年初的大流感,至少造成美国67.5万人死亡。
之所以说估算,是因为确切的数字已经无法统计,实际的数值可能会更为庞大。
而在全世界范围,死亡人数更是达到了5000万—1亿。

以上内容大多来自《大流感:最致命瘟疫的史诗》这本书。
作者在书末总结说,这场大流感留下的教训是:
“那些身居要职的权威人士必须降低可能离间整个社会的恐慌。”
1918年,“媒体和公共官员助长了这种恐慌——不是通过夸大疾病的可怕,而是极力掩饰,试图向公众保证此次疾病并不可怕。”
2020年,不知各国政要们,到底算不算吸取了这个教训。

发布于: 2020-03-11 09:57:16, 点击数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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